婺源县沱川学校 叶海萍

作为语文老师，我见过无数张因汉字、诗句舒展的笑脸，却唯独对陈阳的“冷脸”印象深刻。第一次批改他的作文，通篇只有三行歪扭的字：“我讨厌语文，更讨厌背课文”，末尾还画着一个叉。课上点名让他朗读段落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把课本往桌上一摔，声音带着火气：“不会！”全班瞬间安静，他却梗着脖子，眼神里满是“你能奈我何”的倔强。

我没在课堂上较真，只是课后把他叫到走廊。秋日的风带着桂花香，我从教案里拿出他的作业本，指着那个叉：“这个符号画得很有力道，要是用在写比喻句上，肯定能出彩。”他愣住了，大概没想到我没批评他，反而说起了“画画”。沉默几秒后，他嘟囔着：“语文要背要写，太麻烦了。”我顺着他的话：“那我们先不背不写，就每天聊一句你觉得有意思的话，怎么样？”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第二天早读，他真的凑到我身边，小声说：“我昨天看见一只猫，从墙上跳下来没摔着。”我立刻拿出笔记本，认真记下：“猫的轻功真厉害，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他眼睛亮了亮，转身时，嘴角悄悄弯了一下。从那以后，每天一句“小分享”成了我们的约定，他说的内容越来越多，从路边的树到喜欢的游戏，我都一一记录，偶尔还会帮他改成简短的句子，告诉他“这就是最真实的作文素材”。

改变在一次默写后显现。那天默写古诗，他破天荒地写对了四句，虽然还有错别字，但比起之前的空白卷，已是巨大进步。我在全班表扬了他，他红着脸低下头，却悄悄把默写纸叠得整整齐齐。可没过几天，他又闹了脾气——因为作文没写够字数，被同桌调侃了一句，他当场把作文本揉成了团。我把他带到办公室，没提发脾气的事，只是拿出他之前的“小分享”笔记：“你看，你写的‘夕阳把云染成橘子色’多生动，要是把这个写进作文里，字数肯定够，还能得高分。”他拆开揉皱的作文本，重新拿起笔，这次没有摔笔，只是偶尔抬头问我：“这样写可以吗？”

期末评语里，我写下：“你笔下的世界充满灵气，从‘猫的轻功’到‘橘子色的云’，都是最珍贵的宝藏。愿你继续用文字记录生活，让温柔住进字里行间。”发评语那天，他主动递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老师，我以后会好好写作文，再也不随便发脾气了。”字迹依旧不算工整，却一笔一画，写得格外认真。

如今的小陈，语文课上会主动举手分享阅读感受，作文本上再也没有空白，偶尔还会在段落旁画个小小的笑脸。我知道，那颗曾被语文“劝退”、满是棱角的心，正被笔尖下的温柔慢慢焐热，而那些藏在文字里的进步，终将成为他成长路上最温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