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捞云在手连四纸

2019-03-18 08:57:18来 源:上饶日报      评论:0点击:
 
 

  “掬手捞云云在手,一帘波荡一层云”。这是清代诗人程鸿益在《竹纸》中描写连四纸制作时的句子。

  竹,江南到处都有,为何以竹为原料的连四纸出自江西铅山。而造福铅山,让铅山河口古镇在明万历间形成江南手工造纸中心,而得“铅山唯纸利天下”的赞誉,而被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  铅山处武夷山脉,由武夷山向北伸出的山脉簸箕状地将铅山拥入怀中。大陆与海洋气候在群山中风云际会,湿润多雨而利于竹的滋养,这里的竹较其它地域的竹,更皮薄肉厚。此竹做农具做竹雕显拙,与纸相依倒是天作之合。

  佳山出秀水,山溪在竹子的身体奔流,将竹丝、纸浆漂泊得柔软洁净。

  洁白细劲。这是一款眼中不能容一丝杂物的纸品,所用的必须是当年的新竹。立夏前后,笋壳刚落,竹子才抽于二三枝的新篁,除根去梢,让最青翠最婀娜的那一段留在纸的肌肤中。

  竹料裁整后,堆积在方塘内,引山水浸沤,让泉水在竹皮与竹丝的间隙穿流浸润,待到夏末,掀开竹皮,将黄嫩悠长的竹丝剥出。

  竹丝剥离后,用石灰浸渍,待竹丝由黄转白,再装入木甑蒸煮。蒸煮、洗净,再蒸煮,再漂洗,这是从内到外的脱胎换骨,始让青丝成“白发”,并锤成料饼形如花的模样。

  找一片向阳的灌木林,将树梢修平,将一团团的竹丝料饼晒在林上。让风吹让雨淋让空气浸润让阳光抚摸。一缕缕的竹丝内心从沉静逐渐走向洁净,洁白如春山雪莲,逐渐适应并与这个世界亲密相拥。

  要抄纸了,将竹丝放在碓臼舂击,空山鸟语里,山泉推动着木舂,一团团竹丝臼散成泥状。这时的竹纤维散在水中,就如云絮飘荡在空中。

  捞纸就是掬云的技术活。竹簾在纸槽里上下左右划动,云雾迷蒙的纸浆,竟如士兵列队一样在竹簾上站成一张纸,厚薄均匀,水平如镜。

  将白嫩的纸薄如蝉翼地掀起,刷在暖墙上烘焙,她安静地像暧阳下的女孩,洁白地看你。

  洁如雪,润如露,似弹指可破,吹气似能裂的纸,其实坚韧顽强,有“寿纸千年”之誉。

  奥秘就在一张纸形成的沤、蒸、漂、舂、抄、焙等措手七十二的过程中,我们始终保持了对一枚竹子的尊重。以天人合一的道家精神让石灰、草木碱、水舂等天然的物件与她对话,让泉水、日光、云露与她相依。让她始终保持着一枚竹的坚韧品质,在妙妍多姿的笑容里,幸福生活。

  在现代的工厂,许多带着刃口的工具,将植物切割再剁碎。并用化学的方式急功近利地使一些植物改变颜色。我想这样一个过程,一枚植物的心应该是心灰意冷,受尽煎熬。

  让每一根细小的竹纤维独立,让她们各自游到那一张洁白的纸上高歌。

  因对生命的细腻尊重我们享受美好。

  连四纸广泛运用到书籍,碑贴、契文、书画中。许多鸿篇巨著、名贵典籍如《十七史》、《四库全书》等选择了她。官府用纸也选择了她,据宋应星《天工开物》载:若铅山诸邑所造柬纸,最上者曰“官柬”。

  还有一种叫“吉柬”的连四纸,用梅花染红。想象一个冬日,雪初下,梅初开,着红袍的女子想念亲人,摘几朵梅放在小钵中,用瓷椎研出红的香,用洁净的毛笔轻抹,将柬染出暖意。在灯下,沏上一壶河口红茶,与夫君并坐,看夫君笔下龙翔凤翥地写着故乡,写着亲友。红袖添香地将这个冬天打扮得吉祥如意。

  这情景,我常想着。若抄纸的师傅想着,肯定能在捞云里晃荡出一轮澄明的月亮。

 

  丁智

本文来源于上饶新闻网[www.srxww.com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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